1949年9月30日凌晨两点，北平城的夜还沉在秋风里，天安门前却已灯火通明。木质脚手架“吱呀”作响，十几名工人攀在城楼外墙刷漆补瓦；广场上，新铺的青砖在探照灯下泛着微光。谁也想不到，就在十来天前，这里还是瓦砾遍地、城砖剥落的一片陈旧旧景。
究竟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连夜赶工，把这座数百年历史的城门修缮一新？往前倒推半年，答案才逐渐显现。1949年3月，中共中央领导人抵达北平，首次在西苑机场举行阅兵。吉普车缓缓驶过各部队列队，周围群众山呼“毛主席万岁”，场面热烈得令人心跳加速。只是，这场临时性检阅并非终点，真正的问题摆在了眼前——新中国的开国大典该在哪里办？
华北军区参谋长萧华最早递交了两份备选方案：一是西苑机场，二是天安门广场。周恩来翻看图纸时不时皱眉：机场宽阔却偏僻，得铺设临时道路才能让几十万老百姓赶去；天安门居中，却怕堵死交通，更担心狭长的长安街塞不下庞大的受阅方队。左右衡量，谁也不敢轻率决断。
7月中旬深夜，筹备小组会议灯火通明，大家争论不休。有人提议：“机场好啊，一条跑道足够摆开坦克、骑兵、炮兵。”也有人反驳：“老百姓走几十里去看热闹？不现实。”争持两小时无果，会议室安静下来，所有目光望向端坐一隅的毛主席。
毛主席缓缓开口：“天安门是废弃的旧王朝象征，把它赋予新生命，让天下人看看真正属于人民的国家诞生，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一句话，一锤定音。周恩来合上文件，轻声应道：“就按主席意见办。”
方案落地，留给施工的时间却只剩两个月。天安门城楼残破不堪，墙体到处是弹痕。更令人后背发凉的是，工程队在拱门夹墙处发现大箱炸药——国民党守军当年准备的绝断之计。排爆连整整忙了三昼夜，才把上吨炸药悉数搬离。没人掉以轻心，连夜加固的砖墙里跑满了戴钢盔的士兵。
尘土刚被清扫干净，新的难题又出现：主席的巨幅画像。摄影技术那会儿远不能打印七米见方的大彩照，于是“手绘”成了唯一选择。国立艺专的周令钊带着两名助手，支起搭到屋脊的杉木架，披着麻袋片在高处作画。风大时，帆布呼啦啦作响，几人只能一手抓绳一手执笔。每画几笔，周令钊就得滑下木梯，退至几十步外审视比例。整整十天，不眠不休，才让那副神采奕奕的主席画像展露真容。
有人说，这幅画像后来覆盖了无数次粉刷，却始终保留了最初那种温暖的光影。聂荣臻元帅看过初稿后皱眉提醒：“领口扣子要系上，庄重些。”细节不放过，军人作风可见一斑。周令钊赶紧重新调色，把那枚小小纽扣补好。
服装组的节奏同样紧凑。10月1日午后一点，毛主席换上王府井裁缝连夜赶制的黄呢中山装，肩缝笔挺，衣襟合体。“主席，胸牌不见了！”叶子龙慌忙寻觅。距离典礼只有二十分钟，书法家钟灵在城楼上接到电话，快要急出一身汗。顾不上多想，他扯下一块备用红绸，剪成条形，蘸金粉写下“毛泽东 主席”五个字，吹干墨迹，又驾吉普车闯过警戒线，把它别在了主席胸口。毛主席摸了摸，微笑示意：“好，正好。”
广场另一端，受阅部队已排成巨大的方阵。理论上每个兵种都该出彩，现实却残酷。那年，我们只有17架能起飞的飞机，8辆能动的坦克。一位机务兵向战友小声打趣：“油要省着点，等会儿飞一圈还得回来再转一圈。” 众人哄笑，却没有丝毫颓色，他们明白，这些“万国牌”装备背后，站着的是几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。
下午三点整，号角声如裂空雷霆，“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！”天安门城楼上传来铿锵话语。广场瞬间沸腾。毛主席按下电钮，第一面徐徐升空，与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空的鸽群交相辉映。陈赓点头嘟囔一句：“这地方挑对了。”
紧接着，检阅开始。步兵营换上刚发的新军装，皮鞋刷得铮亮；骑兵举着闪亮马刀，从金水桥蹄声阵阵；坦克压着长安街的青砖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空中9架P-51掠过城楼，留下白色尾烟。人群抬头欢呼，而那批战机绕行后又折返一圈，装作新的梯队。大多数观众并未察觉小把戏，只看见蓝天被银翼划出壮阔的弧线。
随着最后一响礼炮，夕阳把天安门城楼镀上一层金光。站在城楼上的老兵们悄声交流：“这座城门，再不是皇权的象征了。”他们曾在烽火里摸爬滚打，如今面前是一片欢腾的红海，让人心头发热。
回想整个筹备期，从拆除旧墙皮到铺设广场地砖，从拆炸药到架电缆，超过三十个单位参与，七千多人日夜赶工，用最简陋的工具完成了后来被无数人敬仰的华丽转身。倘若当初那一纸决定落到西郊的机场，人们今日或许只能在远离城墙的跑道上，遥望礼炮和机群；天安门依旧是尘土斑驳的旧京门，难以成为亿万民众心中的精神坐标。
历史的选择往往隐藏在瞬息之间。毛主席那晚没有用太多言辞，只是一句“就天安门”，却把厚重的历史翻过一页，也为新中国定下了一个永恒的仪式场所。后来的每一次国庆，长安街上钢铁洪流滚滚而来，天安门城楼依旧巍峨，五星红旗依旧鲜红，风吹过檐角的檐铃，似在向1949年的匠人和将士致敬。
人民可以忘记那天的天色，却忘不掉那声宣告；可以不记得多少门礼炮齐鸣，却难以抹去城楼上那抹不褪色的红。毛主席的抉择，使古老的城门不再俯瞰臣民，而是迎来万众同声的欢呼。这一刻定格，便奠定了天安门在共和国记忆里的位置，也让每一次升旗都多了一份穿越岁月的庄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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